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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dmin 更新时间:2018年09月29日 08:50:46

  摘要:上海世博会是国际性的综合盛会,也是文化展示和交流的重要平台。作为有五千年文明史的古国,中国茶文化是其中的亮点之一,扮演了重要角色。与以往参与国际性盛会相比,中国茶文化更多地体现出全面进入、亮点纷呈和注重创意的特色。上海世博会茶文化的表现,可以更好地让我们思考参与国际活动时茶文化的定位、目标、对象和方式。同时,茶文化在公共外交中应该和能够发挥怎样的作用,以及如何进一步发挥茶文化在公共外交中的优势。


  关键词:中国茶文化;上海世博会;公共外交;


  作者简介:余悦(1951-)男,江西省社会科学院首席研究员,《江西社会科学》杂志社社长、主编,华东交通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传统文化与茶文化。


  作为世界博览会历史上举办时间长、参与国家多、涉及面广的一次国际性盛会,上海世博会无疑将在世博历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篇章。同样,作为积极参与和具有出色表现的成功尝试,中国茶文化借助上海世博会的大舞台,也已经达到了原有的初衷。如今,世博已降下帷幕,专家学者们已经开始着眼于“后世博”时代。[1]因此,我们总结中国茶文化在上海世博会的状况和特点,思考参与国际活动时茶文化的定位、目标、对象和方式,特别是茶文化在公共外交方面的作用,以及今后如何深化这种影响,都是值得关注和研究的。


  一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中国大门的进一步打开,中国茶文化的复苏与弘扬,公共外交的理念深入人心和得以拓展,中国茶文化以更为积极主动的姿态展现于世界舞台,改变了以往单一的茶叶贸易的传统格局,在公共外交领域发挥了越来越重要的作用。特别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激发了茶业和茶文化界的热诚,在北京奥运会筹办和进行期间,先后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办过“中国茶文化与北京奥运会高峰论坛”和中国茶进入北京奥运会等一系列活动,是一次积极主动型的茶文化与公共外交的预演。特别是中国茶文化的博大精深,在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浓缩为一个“茶”字和一个青花瓷茶瓶,聚焦了世界的目光。


  而上海世博会由于其时间之长、涉及面之广,给中国茶界和茶文化界更多设想的空间和更多实践的场所,是一次公共外交更为广阔和重要的平台。中国茶文化在上海世博会的表现,举其要者,可以概括为三个方面:


  (一)中国茶文化全面进入


  中国茶叶进入世界博览会并非从上海世博会开始,而是古已有之。早在1852年出版的《英国伦敦第一届世界博览会评奖委员会报告书》,就记载了中国茶参加首届世博会并获得好评的史实,评语中提到了福建武夷山出产的白毫茶、乌龙茶等。[2]1912年2月,为庆贺巴拿马运河开通,美国宣布于1915年2月在旧金山市举办第13届世博会“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这届博览会,坦洋工夫红茶等21种中国茶与贵州“茅台”酒同获金奖。正因为如此,中国展品获奖颇多,获奖数量在31个参展国中独占鳌头。不过,这届世博会没有成为中国茶进一步走向世界的新起点,而成为衰退的一个转折点。当年,中国对美国出口茶叶仅为1800万美元,中国在世界茶叶贸易中的主体地位,已经被新崛起的东南亚和南亚国家取代。在随后近100年的历史中,中国茶产业始终没有确立自身的强势地位。


  上海世博会由于在中国本土举行,具有地脉相通、人脉相亲、商脉相融的特性,使中国茶与茶文化能够全面进入提供了良好的平台。其实,早在2010年4月15日至18日举行的第17届上海国际茶文化节,就为中国茶文化节在上海世博会闪亮登场进行了“预热”。这届上海国际茶文化节主动融入世博、服务世博,与上海世博会“联姻”互动,其主题就是“中国茶喝彩世博”,并以主题展示活动、经济旅游活动和文化传播活动三大板块、12项活动进行演绎。例如:开幕式活动以“茶香世博”为主线,举办以茶乐与世博茶和茶艺表演为内容的综艺节目;闭幕式活动是以反映四川都江堰风土人情和茶文化为内容的文艺节目;上海茶业茶乡旅游博览会则是展示各地名茶、新茶等,并举行供应商与采购商洽谈会;茶乡旅游合作联盟则以“体验茶韵,品味生活”为主题,推出以世博茶文化主题旅游线路、茶乡为主线的特点旅游线路和上海及闸北都市经典旅游线路等;中国名茶品尝则是邀请参加世博会活动的中外企业家品尝中国名茶。[3]这些活动,可以说是上海世博会茶文化活动的“前奏曲”。


  而上海世博会的茶文化,按照“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世博主题理念,创造出“喝茶,让城市生活更美好”、“喝茶,让人类生活更健康”的精彩样板。中国茶与茶文化进入上海世博会的途径多种多样:一是上海世博会的开幕式和闭幕式有中国茶文化元素展现,成为向全世界展示中国茶文化风采的最佳窗口。二是企业有机会成为上海世博会组委会礼品部的指定礼品,如宋茗牌安吉白茶成为上海世博会官方指定的礼品茶,为200多个国家和地区及国际组织的代表提供安吉白茶。三是直接进入地区馆和企业馆。在中国省市自治区联合展馆中,22个产茶省都有茶元素的存在,特别是湖南、贵州、福建、浙江、云南、安徽、四川等省份。四是部分中国著名企业在上海世博会设立的企业馆,如中国粮油馆和中国民企联合馆,都有茶元素。五是上海世博会的餐馆服务区,如汪满田茶业公司等成为公共餐饮区的茶饮料、茶食品服务商。六是由上海豫园集团等负责经营的世博区小吃广场,设有湖心亭茶楼等供游人品茶,成为中国茶与世博会对接的方式之一。七是世博会中国馆成为茶产业最佳的宣传平台。由于中国馆是世博会的核心主体展馆之一,位置和知名度均排在各类展馆的前列。特别是在开幕式当天等重大活动,中国馆是嘉宾指定参观的展馆之一,是中国茶叶提高品牌知名度和美誉度,树立高端品牌形象的重要场所。八是其他多种茶文化、茶交易活动,如茶事新闻发布、名优茶评比、茶器精品推介,以及中外茶文化交流、茶文化论坛和文艺汇演等,也都展示出魅力无穷的中国茶文化风采。


  (二)中国茶文化活动异彩纷呈


  上海世博会虽然以商业博览会为综合体,却又是以文化为底蕴、以文化为风格、以文化为主题的世界盛会,以文化为“亮点”和“看点”。因此,中国茶文化作为历史悠久的传统文化,也在上海世博会大放异彩。其实,中国茶文化(并非单纯的茶叶)走出国门可以追溯到1867年的法国巴黎世博会,标志是中国茶女在世博会上秀茶艺。在1867年巴黎举办的世博会上,没有当时中国政府参加的展览,由于欧洲著名汉学家德理文和多年参与清政府海关行政的“中国通”美里登(均为法国人)的共同努力,世博会第一次有了中国独立的展馆。在展馆入口牌楼,中间用法文大字题写的“中国馆”,下方题字为“花园、博物馆和茶艺小姐”。来自中国福建的念亚彩、周雅妮等三位茶女,穿着精致的绣花旗装,梳着整齐的发髻,戴上考究的发簪和珠花,用温婉柔美的仪态、轻盈雅致的冲泡工序,向现场来宾演绎了古老的中国茶艺,让许多欧洲人第一次领略了独具韵味和魅力的中国茶文化。虽然其后,世博会难见中国茶文化倩影,但上海世博会成为一次历史的盛宴。上海世博会期间每天都有不同形式、不同区域的宣传舞台,不间断地上演茶道茶艺表演。虽然舞台面积有限,但由于群体性的中国茶与茶文化的涌入,使之成为吸引各国领袖、政要和其他观众眼球的“聚点”之一。在这些异彩纷呈的中国茶文化展示中,起码有三方面的特点:一是茶艺表演成为最有吸引力的内容之一。在设在上海世博园宝钢大舞台的“中国元素”传习区,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主办的上海世博会唯一活动的“中华茶文化展演”,由中国民俗学会茶艺研究专业委员会与南昌大学共同组建的南昌大学大学生茶艺队、浙江农林大学茶文化学院茶艺队、上海商旅专科学校茶艺队,进行了茶艺表演,时间达一个来月。这些茶艺表演,有的把传统的茶艺表现得淋漓尽致,也有的在传统中加入现代的时尚元素,有的端庄典雅,也有的生动活泼,不同的风格,不同的内涵,吸引了中外来宾。如南昌大学大学生茶艺队编创的《浔阳遗韵》表演,是依据从上海走向美国,蜚声国际的画坛大师陈逸飞的同名油画构思创作的。其文化背景是浔阳的历史风貌(浔阳即今江西九江),在三个女子的器乐演奏中,留下古浔阳遗韵的无穷韵味。而茶艺表演又以此文化空间,构筑起茶、乐、人三者的和谐与和美。二是茶艺成为海峡两岸共同的文化诉求。台湾馆的主题是“山水心灯———自然·心灵·城市”,茶艺是其中必不可少的环节,甚至是最后的重头戏。在“大树下的一天”,来宾们参观台湾馆,来自台湾南投鹿谷的茶艺师用稔熟的手法冲泡着高山茶,并给每人奉送一杯热茶。来宾们静静地观看茶艺表演,品味浓郁的香茗,恋恋不舍地踏上点亮一盏心灯的归途。海峡两岸都把茶艺作为重要的内容,既表明了文化相同的根脉,也表现了文化追求相同的情怀。三是多种文化形式对茶文化的参与。从5月1日至6月30日,由江西省杂技团和成都军区战旗杂技团合作创作的大型原始杂技剧《茶》,在上海世博会综艺大厅演出。这出杂技剧,以杂技艺术为主体,融入戏剧因子,艺术地再现中国源远流长的茶文化,获得游客和媒体的一致好评。正因为如此,也得到对茶情有所钟的日本方面的青睐,应邀赴日本演出。


  (三)中国茶文化更加注重创意


  中国茶文化作为公共外交的手段之一,历来注重创意。2004年在法国巴黎举行“中国文化年”闭幕式时,我就受中法文化年中方组委会委托,策划了“中国茶文化展”,成为重头活动之一。为此,我率代表团以展示、表演、品茗等多项内容,去巴黎全程参加了“中国文化年”闭幕式期间的活动。而上海世博会期间举行的一系列中国茶文化活动,在联合国馆举办的“中国茶走进世博会、走进联合国”的活动,是注重创意的代表之一。其创意集中在三个阶段:一是从2009年10月启动,陆续确立“中国世博十大名茶”和“中国2010上海世博会联合国馆指定用茶”,举办城市生活健康茶宝宝、城市健康生活茶寿星、城市生活茶仙子等活动。二是2010年5月15日,在联合国馆举行“中国世博十大名茶入驻联合国馆暨中国茶展示区启动仪式”,会上发表了有关中国茶的《共同宣言》,举行了茶艺表演,扩大了中国茶和茶文化的影响。三是8月6日在联合国馆举办的“世界和谐茶会”,上海世博园100多国参展方代表齐聚茶会,18名世博“茶仙子”穿着中国传统礼服,端着“十大”中国名茶依次向各国来宾奉茶。茶会意在通过互动奉茶的方式,同饮中国名茶,诠释“一个地球,一个联合国,一杯中国茶”的和谐理念。


  此外,上海世博会之前还推出了《上海文明丛书·茶文化系列》共五本,福建元泰公司也编辑出版了关于中国红茶的专著,并举行首发式。这些都成为上海世博会的亮点。


  二


  中国茶文化在上海世博会的展示,无疑是迄今为止面对国际的一次最为集中、最为精彩的盛大乐章。这次展示产生的吸引力和影响力,是足以令人欣慰的,其后续的“持续效应”也是值得观察的。而今,当上海世博会圆满结束,我们在回味的同时,需要作出更为深层的思考和切实的追问。


  第一:中国茶文化的定位———短时的,还是长期的?


  作为已有五千年历史的中国茶,起码有一千多年定型史的中国茶文化,其定位必然追求的是长期的有益效果,而不是短时的轰动效应。追求中国茶文化发展的长期效果,而不是逞短时之快,在理念上最少要有三方面的考量:


  一是明确定位中国茶文化的基本特征。中国茶文化是围绕茶的三大板块之一,其他两者为中国茶学和中国茶业。中国茶学关注茶叶的生物属性,诸如茶的原产地、茶的植物学特征、茶叶的育种、栽培、检测和生产。中国茶业关注的是茶叶作为产品之后的流通属性,诸如茶叶的再加工、精加工和深加工,茶叶作为商品需要的名称、品牌、包装和安全,茶叶销售时需要建立的网络体系。中国茶文化则关注附着于茶叶的文化属性,诸如品茗艺术,与茶相关的哲学、文学、艺术,作为生活形态和艺术的茶俗,以及中外茶文化比较与交流。三者是密切相关的,又是彼此区别的。中国茶文化可以促进生产和流通,但又不能完全“商品化”,否则其命运将会走向短期行为。


  二是坚持中国茶文化长期发展的战略眼光和战略举措。其实,北京奥运会就有值得借鉴的教训,而上海世博会则有成功的经验。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前和期间,包括政府、茶行业协会和茶生产、经营企业就为中国茶能够搭上奥运平台作过很多努力,不过收效甚微。当时,由于可口可乐公司是国际奥组委的战略合作伙伴,成为水和饮料(含茶)的赞助商,并且具有排他性,因此,除北京奥委会和可口可乐公司联名授权的普洱茶外,其他任何为奥运服务的茶类企业都不得进行宣传。而在上海世博会,尽管可口可乐公司仍然是上海世博会的全球合作伙伴,在非酒精饮料领域享有排他性效益,然而,经过上海世博局和可口可乐公司的协调,包括茶饮料在内的茶产品进入世博园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障碍。这种状况,是是否具有战略眼光的不同结果。


  三是注重中国茶文化长期发展的韧性。福建省是中国重要的茶产区,也是北京奥运会最早自觉启动和举办中国茶文化活动的省份。虽然由于知识产权的困扰问题,原有的目标未能完全达到。但是,也是从那时起福建就瞄准上海世博会。据不完全统计,世博会期间有不少于50多家福建茶企业集上海。福建茶举行高峰论坛、国际茶文化日,2010年名优茶评比,通过软硬实力综合展现,在上海世博会刮起一场“福建茶旋风”,通过上海世博会让全世界都认识福建的茶品牌,通过品牌效应带动出口增值。福建这种不断开拓的勇气和坚持不懈的毅力,是长期发展中国茶文化和茶产业必不可少的。


  第二:中国茶文化的目标———中国的,还是外国的?


  现在,各地都在开展关于“茶为国饮”的宣传和倡导。但是,何为“国饮”?依我的看法,“茶为国饮”的提法也应该“与时俱进”,在经济全球化和文化多元化的世界大格局中,应该有更为科学和全面的解释。所谓“茶为国饮”,一是中国之饮。因为中国是茶的原产地,也是茶文化的故乡。世界上所有的茶种、茶树的根脉都源于中国,世界上茶的种植、加工和品饮,也都源自中国。二是国人之饮。中国对于茶的发现和利用可以追踪到神农时代,饮用历史起码可以在魏晋时期找到明确的文献记载,而“茶道大行”则在中唐时期,距今已有1200多年的历史,流风遗韵绵延不绝。三是国际之饮,虽然饮用方法各异,既有清饮,又有调饮。但是,不论何种情况,在世界三大无酒精饮料中,与咖啡、可可相比,茶的确是独占鳌头。


  只有树立这种“茶为国饮”的中国观和世界观,我们才能鲜明地表示:中国茶文化的目标,既是中国的,也是外国的。当然,在一段时间内,工作可以有所侧重,但从长远来说,则是不可以偏废。如果不站在全球化的立场来考量中国茶文化的目标,只是囿于中国自我划定的“圈子”,那么,就会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改革开放以来,中国茶文化得以恢复和弘扬,国人对于中国茶文化的认同与了解更为广泛,在这种基础之上,中国茶文化实施“走出去”的发展战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特别是近20年来,中国茶文化或是因外贸的需要,或是因文化的交流,都有许多成功“走出去”的实例。随着中国经济实力的增强和国际影响力的提高,中国茶文化立足于国内和国外两极,是一种“左右逢源”的选择。


  而且,只有确立了中国茶文化的两极目标,才能够进一步认识到,服务的对象同样是两个方面:一是国人,一是友人。所谓“国人”,是指生活在中国的56个民族的全体国民。中国各个民族都有自己的茶俗和茶饮,都要尊重、理解和给予服务。所谓“友人”,包括境外人士和外国人士。我们讲的“友人”,自然指那些声气相投之人,也包括友邻之人、友邦之人。也许有的对于中国茶文化没有了解,或者没有兴趣,甚至有的存在某些误解或误会,如对于中国食品安全存有疑虑,以及对于中国茶叶也有某种程度的不放心,我们都要对他们一视同仁,作为服务的对象。而且,为了使不同人群对中国茶文化都能了解和理解,我们要有不同的服务举措。


  第三:中国茶文化的传播方式———单一的,还是多元的?


  前面,我们已经谈到中国茶文化发展的两极目标,其实,这两极都可以进行细分。从中国来说,一是产茶区域,茶文化最为普及;二是喝茶地区,虽然不产茶,却由于茶的消费而有深厚的区域茶文化;三是相对较为薄弱的既不产茶,也非传统的喝茶地区。这些地方虽然相对滞后,只要茶文化传播进去,就会作为一种时尚受到“热捧”,甚至容易产生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


  再从国外来说,也是存在不同层面的。一是东亚地区,主要是日本与韩国。历史上,这两国最早接受中国茶和茶文化,并且与本民族的文化相融合,分别产生了“日本茶道”和“韩国茶礼”。经过历史长期的交流,中国、日本和韩国被视为“东方文化圈”。在这一范围内,交流较为方便,中国茶文化的交流也最为活跃。二是一些传统的产茶国。他们已经形成了一定程度“固化”的茶俗和规范,对于自身的茶事及其活动、传统有特别的“自恋情结”。对于外来的茶文化,一般民众来说鲜于接触和了解,只有茶业人士和相关学者才有比较浓的兴趣。三是中国茶的进口国。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国际间文化交流的频繁,人们文明和文化程度的提高,这种对中国茶文化知识的渴求和接受,将会有深藏的潜力。四是饮用茶叶而非从中国进口茶叶的国家,他们目前更多是对于已有茶叶品种和品牌的认识,而要对中国茶和茶文化有兴趣还有待更长的时期。


  除了国家与地区之外,我们还可以对于人员作些分析。在境外与国外,对于中国茶文化有兴趣的特定人群也不相同。一是香港特区、澳门特区和台湾地区。他们同属于中国,语言文字相同,种族血统相同,同样是中国茶文化的热点地区。二是那些有许多华人群居的国家。由于许多华人的祖辈都是从中国出去的,特别来自饮茶之风极盛的福建、广东等地,茶俗被带往新的国家并传承下来,因此,这些国家的茶文化也就有深厚的基础。三是那些分散在世界各国和各地的华夏子孙,祖辈们虽有嗜茶的习惯,但随着世代的远离,与中国茶文化的血缘也逐步疏离,但也不乏其依然容易萌发的“基因”。四是各国的茶界从业人员,他们为了贸易需要,应该了解中国茶,也就希望多知晓中国茶文化。这些人对茶文化的兴趣,更多地植根于骨子里的“贸易意识”。五是世界各地对中国文化有浓厚兴趣的学者和人士,他们同样对中国茶文化有刨根问底的热情,也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追索精神。除上述人员之外,其他人员对中国茶文化的关注与接收,更需要一种“机缘巧合”。


  上面,我们分析了不同国家和地区,不同人员群体对中国茶文化的态度,那么,对于中国茶文化的传播方式的结论,自然就迎刃而解了:在一个多元化的时代,需要的是多元的方式。


  三


  在当今世界,随着经济全球化和世界多极化的进展,国家之间的交往中参与主体和参与方式的多元化是一大趋势。全球经济论坛、博鳌论坛的多边形式国际交往,被公认为突破与丰富了传统意义上的政府和民间外交的成功实例。通过中国茶文化在上海世博会的展示,我们同样完全可以说:这是一次中国茶文化的华丽登场,也进一步凸显出中国茶文化在公共外交可以有更大的作用与作为。


  我们之所以说上海世博会是中国茶文化参与公共外交的一次重要演练,是基于几方面的认识:首先,上海世博会的茶文化,其目标与公共外交的理念相一致。公共外交(publicdiplomacy,又译作公众外交)的释义虽然各有不同,但其具有共同的基本特征:一是行为对象是另一国的公众;二是行为主体是一国政府;三是行为方式是间接的;四是行为目的最终是维护和实现本国的国家利益。上海世博会的茶文化也与这四个方面基本特征密切相关:一是茶文化的行为对象既有本国的公众,也面对来参观游览的各国公众。二是茶文化展示行为的主体,包括政府、社会精英和普通公众,其中政府是主导,社会精英是中坚,普通公众是基础。三是茶文化外交的行为方式是间接的,是在观赏和参与时达到交流的目的。四是茶文化的目的是为了让公众更多地了解中国茶文化,进而更有效地增强中国文化的吸引力和影响力。


  其次,在上海世博会开始之前,就有明确的公共外交和民间外交意识。作为上海世博会重要活动之一的茶文化,主办者与参与者都有同样的责任感和爱国情怀。上海世博会举办前明确提出:以文化为主题,推动文化学术界与外国同仁的对话与交流;以经济为主题,推动国内经济界与海外的密切交流;以科技为主题,推动科技界积极与海外同仁的交流;以个人为主体,推动市民的对外交流;以城市为主题,推动城乡建设的对外交流和合作;以软实力为主题,推动中国软实力建设的发展。在中国“大外交”的格局中,既有政治外交,又有经济外交;既有文化外交,又有军事外交;既有中央外交,又有地方外交;既有政府外交,又有公共外交;既有直面外交,又有网络外交。上海世博会茶文化所体现出的内涵的稳定性、风尚的包容性、方式的灵活性、形象的草根性,正是凝聚着公共外交、民间外交、文化外交的多重品格。


  再次,从上海世博会茶文化的实践来看,具有“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外交效果。上海世博会的入园人数为7400万,其中5%为外国人,也就是说有300多万的外国来宾。即使其中的1/3接触到茶文化,也有100多万人。更何况,参展的200多个国家和地区以及国际组织的外国人员,他们大多对于中国文化有兴趣。在一段时间内,如此密集地面对众多国家人士进行面对面的文化交流而达到公共外交目的,上海世博会又创造了一种范式。而且,在这一过程,茶文化的参与人员进一步“内知国情,外知世界”,增强和发挥了自身的国际沟通能力,又将促进今后的公共外交,这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上海世博会的茶文化之所以能够发挥公共外交的作用,是与中国茶和茶文化的特性一致的。而且,今后要继续发挥茶文化在公共外交的作用,也有必要对茶文化与公共外交的关系作些探讨。


  第一,茶文化体现出的“和”的内涵与中国外交目标是一致的。


  “和”是中国文化的表征符号,也是中国茶文化的灵魂。这与中国力推的“和谐”、“和善”、“祥和”是一致的,其目的都是达到“和谐世界”的建设。我们历来认为,中国茶文化包含着儒、释、道的思想,其核心就是“和”。对于儒家而言,“中和”是其中庸思想的核心部分,涉及世间万物,也涉及生活的各个领域,一直拓展到极为广泛的文化范畴,包括中和、和谐、和平、和乐、和畅、和好、和解、和美、和睦、和气、和善、和顺、和悦等意义。“和”在佛学思想中也有重要地位,《无量经》中佛陀就说:“父子、兄弟、夫妇、家室内外亲属,当相敬爱,无相憎疾,有无相通,无得贪惜,言色常和,莫相违戾。”“和”也是道家哲学的重要思想,认为人与自然界万物都是阴阳两全相和而生,本为一体,其形必然亲和,故“圣人法天顺地,不拘于俗,不诱于人,故贵在守和”。当然,三者所说的“和”有所侧重:儒家由于积极的入世思想,“和”更注重人际关系的和睦、和谐与和美。佛学则强调在处理人际关系时,倡导和诚处世的伦理。而道家更强调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追求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和美境界。这些关于“和”的思想,都融入一杯茶中。所以,我们常说“从一杯茶看世界”,“茶使世界更美好,茶使人类更健康”。


  第二,茶自古以来就是和平友好的使者,在当代社会也得以发挥其效用。


  在中国古代,茶叶就扮演着外交的角色。唐代就开始有政府在边境进行“茶马交易”,以茶易马既是经济行为,也是军事行为,还是外交行为。宋朝政府的“茶马互市”形成制度,设立茶司和马司专门负责以茶易马的事务。《宋史·职官志》明确茶马司的职责是:“掌榷茶之利,以佐邦用。凡市马于四夷,率以茶马易之。”说得很清楚,茶的作用为“以佐邦用”,以联“四夷”。直到清代中期,茶马互市才逐渐废止。至于以茶待使臣,以茶赠使者,则是以茶友好睦邻的常见做法。


  当代社会,中国茶文化以更为鲜明的色彩,在对外交流中成为交往的“润滑剂”和情感的“加湿器”。早在1978年秋季举行第60届广州交易会时,应当时中国经贸部副部长王品清的邀请,长期从事茶业工作的陈彬藩举行中外记者品茶招待会,介绍了响誉国际的中国茶叶。1980年6月,陈彬藩参加福建省对外贸易考察组访问美国。7月16日,美国茶业界朋友在纽约举办了解中国茶艺品尝会,到会的有美国贸易界、新闻界朋友以及在美国的中国华侨总商会会长等60多人。在会上,陈彬藩“介绍了中美茶叶贸易史,说明历史上中国茶叶曾经是促进中美友谊的纽带,今后随着中美友好关系的加强,两国茶叶贸易必将有更大的发展。然后当场表演了各种茶叶的泡饮方法,请来宾们品尝了四十几种中国名茶,引起了美国朋友和在美华侨的浓厚兴趣。大家兴味盎然地欣赏着中国独特的品茶艺术,长叹中美茶叶贸易广阔的发展前景,充分体现了两国人民的友好情谊”[4]。会后,10多家美国报纸发表采访通报,在显著地方报道中国茶叶品尝会的盛况,达到了公共外交的目的。


  第三,茶文化作为公共外交的媒介和手段,早已有这方面的认知。


  虽然在中国内地,茶文化作为公共外交的实例已有很多,许多外交官也把茶作为联谊交友的良剂,但是少有从理论上加以提升和概括。其实,早在25年前,海峡对岸的台湾地区,当时努力推广茶艺的范增平就提出“茶艺外交”的概念。他在1985年11月12日写的《让茶艺成为文化特色》写道:“文化的力量也是无远弗届的,一个国家的生存条件有许多方面,有政治、文化、经济、外交、军事等,可以失去其中的某几个条件,但绝不能全部失去,当它失去其中某一条件时,必须在其他的条件下工夫以求弥补,也可以这么说:一个国家必须要有其特色,才容易生存,可以是‘军事大国’,‘经济大国’或是‘文化大国’。”“茶艺是我们文化的特色之一,我们在国际政治和外交上较为困难的时候,不妨多在文化上努力,而从事文化外交的最有效办法就是由国民来做。喝茶是我们的传统文化,一发扬我们的传统文化作为结交国际朋友的方式,也一定可以赢得不少友谊的,我们不妨说是‘茶艺外交’。”如何来推展“茶艺外交”呢?他还提出四点建议:以茶艺招待外国宾客;举办“国际茶艺大会”;出版外文茶艺丛刊;辅导茶艺馆或茶艺中心之正常发展。[5]值得注意的是,他为什么要提出进行“茶艺外交”呢?这是因为当时台湾“在国际政治和外交上较为困难的时候”,因为1972年的尼克松访华,后来中国和美国又建立了外交关系,中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得到恢复。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文章提出“茶艺外交”的策略。这段历史的回顾表明,对于“茶艺外交”早已有人关注和重视。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当前,虽然国际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茶艺外交”依然在发挥作用。而范围更为广阔的,涵盖茶艺在内的“茶文化外交”,确实大有用武之地。


  至于如何进一步发挥中中国茶文化在公共外交中的优势,应该“审时度势,顺势而为”。这里没有一定的固化的模式,没有一成不变的规矩,而是像温家宝总理曾说过的四字真言“心、理、情、行”来体验和践行。在“茶文化外交”中,所谓“心”,是指以我们的真心真诚来拓展;所谓“理”,是以理服人,是以茶理来表世态,而不是空洞的说教和说理;所谓“情”,是茶文化的交流,本来就是情感的,要以真情打动人心;所谓“行”,是不尚空谈,要努力去行动,在一次又一次自然、自如、自在的茶文化交流中,一步一步地、潜移默化推进“茶文化外交”。在这一总体原则下,茶文化外交完全可以有更多的创意与创新,诸如:在公共外交事务中,举办不同类型的茶会、茶话会、恳谈会,发挥茶的联谊作用和情感交流的优势。在公共外交事务中,采用多种形式的茶文化活动,如品茶、赠茶、茶书画交流、茶诗创作,特别是丰富多彩的茶艺表演交流。根据现在世界各地的“中国文化热”,利用全球已有的500多所孔子学院和孔子教室,进行茶文化知识教学,培养当地的茶艺人才。开展综合性和专题性的国际茶文化节、国际茶文化论坛和国际禅茶大会,产生较大的声势影响和吸引力。编著各种不同语言文字,适合不同人员需要的茶文化图书、刊物和光盘,以及电子读物和网络读物。除了有北京老舍茶馆这样能够接待外国国家元首、政府首脑和政要的演艺型茶馆,还要在一些大城市和开发程度较高的地区开设更多的服务于外国来宾的茶艺馆和茶文化活动场所。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为契机,加强对茶文化方面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开发利用,并且与茶文化旅游有机结合起来。同时,我们要善于发现和学习外国关于茶文化外交的经验。如日本早在100多年前就大力向欧洲介绍日本茶道,大型的茶道流派往往到各国拜访政要,经常在世界各地举行茶道活动。上海世博会期间,许多国家都有关于茶和茶文化的内容,如斯里兰卡馆的茶叶和饮茶习俗,伊朗馆的传统风味波斯红茶,摩洛哥馆琳琅满目的各式饮茶器皿,英国馆举行的有300多年历史的TWINIGS川宁茶博会(川宁茶为1837年英国维多利亚女王授权的皇室御用茶),都别开生面,值得学习借鉴。还需指出的是,在上海世博园综艺大厅举行的“中国普洱·日本岩手·上海大可堂2010年上海世博会茶秀展”,集中展示普洱的民族文化、风土人情、普洱茶文化以及日本“南部铁壶”文化、岩手县传统文化,促进三方的交流与合作。正是这种多元文化的碰撞与融合,既能促进茶文化的发展,也能更好地体现出茶文化外交的功能。


  借助上海世博会的天时、地利、人和,中国茶走进世博园,中国茶文化走向全世界。如此的隆重热烈,如此的绚丽多彩,这在世博会159年的历史上是第一次,在中国茶文化的发展上也表明踏上了新的平台。在这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面前,我们追求的是永不停步的持续发展,是中国茶由目前的产量第一,到真正实现质量和创造第一,到中国茶产业的全面发展。与此同时,中国茶文化成为全球最有生命力、吸引力和影响力的文化之一,并进而形成发达的中国茶文化产业体系。在这种物质的茶和精神的茶文化双重合力下,为中国软实力的增强和公共外交的努力提供更多的支持,使中国真正期望的“和谐世界”得以实现。这正是我们研究中国茶文化与上海世博会,并且探讨茶文化在公共外交中的作用的初衷。